闭关十年，驭势科技是时候下山了。

对话｜张鹏

剪辑｜周永亮

最近，驭势科技在港股上市了。这也把许多东说念主的念念绪，拉回了十年前阿谁自动驾驶刚刚起步的蛮荒期间。

我跟吴甘沙相识也十多年时刻了，那时他还在英特尔中国研究院。创业之后咱们第一次认真聊，是他刚刚在香港机场落地那会儿，我记恰那时以为——哇，终于落地了，退却易。那时候他的公司还在一个很窄的山头上，插着一面旗。

今天，驭势的身影仍是出当今全球二十几个机场中，并老成营着向十万、百万的 AI 司机限度彭胀。

当年十几年，中国诞生了信得过意旨上的第一代硬核技艺创业者。当咱们去记载这段历史的时候，很容易被充满戏剧性、跌宕迁移的故事劝诱。但创业的真实底色，其实莫得那么多涸鱼得水、迂回腾挪，而是在漫长的不笃定中，把那些看似不知对错的聘请，硬生生熬成对的谜底。

吴甘沙和他的自动驾驶创业史，即是这样一个很真实的样本。在 2016 年创立驭势科技之前，吴甘沙在英特尔待了整整 16 年。这是他悉数这个词创业故事的「前传」，亦然剖释他其后悉数决议的要害。

在阿谁阶段，他见过太多里面创新的「物化谷」。有的神志死于技艺过于激进，有的死于产物与商场脱节。这段阅历，让他十分详实下限，对创新失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醒。这也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创业姿色里。

在他创业之初，他莫得选那时被认为门槛极高的芯片，也没选技艺尚处早期的机器东说念主，而是扎进了逻辑上最能自洽的自动驾驶。

在旅途聘请上，那时最性感的赛说念是 L4、Robotaxi。但吴甘沙聘请先在机场这种顽固垂直场景里站稳脚跟，然后再图谋更刚劲的通用场景。这个聘请，在那时看起来不够性感，致使有点保守。

但创业最怕的不是故事够不够性感，而是能不成把我方的计策扩充出来。计策自身莫得绝对的对错，信得过首要的，是你能不成用极强的韧性，把当年阿谁看似「流年不利」的策略，熬成了今天无可替代的上风。

今天回偏激来看，吴甘沙承认，悉数这个词这波自动驾驶公司，其实都起程早了 5 年。这也成为悉数这个词自动驾驶行业最煎熬的日子。

因为自动驾驶信得过的技艺跃迁，是从 2021、2022 年才开动的。诚然端到端、寰宇模子这些技艺，在 2017 年就仍是有雏形，但数据和算力那时根蒂不支执。是以，在起程后的前五年，不得不在「基于国法（Rule-based）」的泥沼里隐忍煎熬。

这是创业里频繁碰到，也很狰狞的一种情况：你猜对了所在，但起程早了。吴甘沙给出的解法，是《隆中对》里的「益州加荆州」策略。机场、口岸、顽固园区的低速场景，是能让驭势有容身之地的「益州」；基于乘用车的 L2 往 L3、L4 鼓吹，则是它通向更刚劲通用场景、最终逐鹿华夏的「荆州」。

诚然初期的计策是这样制定的，但在漫长的进度中，吴甘沙坦言「荆州」策略那时其实莫得作念好。在那时资源有限以及成本环境遇冷的情况下，为了聚焦和保下限，驭势在乘用车这块只保留了很小的团队。

如果说当年十年，驭势在多样垂直场景里摸爬滚打，是在「闭关修皆」。那么当今，跟着安全、服从、成本等中枢技艺的提高，阿谁也曾被动和解的计策，终于迎来了最佳落地的时刻。对于吴甘沙和他的团队来说，终于到了该「下山」的时候了。

看成一个中国的技艺型创业者，吴甘沙几经迂回，终于站在了一个全新的起原上。这段在泥泞中跋涉的故事值得被记载，它不仅是他对当年十年的回来，也能为改日的技艺创业者们，提供一份充满启发的参考。

以下为吴甘沙与张鹏对话内容实录，部分有删减。

01

芯片老兵「前传」

张鹏：先回到你起心动念的阿谁时刻，2016 年，那时是什么让你决定辞职出来创业？

吴甘沙：其实不错讲讲再往前。我在英特尔的前十二三年，作念了四款芯片。当今追念起来，照旧挺特意旨的。

第一款，原来是要卖给乔布斯用在 iPhone 上的。那时英特尔的手机芯片作念得比 ARM 还好，我的团队参与到架构诡计，包括活水线、提醒瞻望、Cache，同期还作念了一个 Java 假造机，应该是那时全球最快的。

但英特尔在本世纪初押注四大架构，手机、网罗处理器、PC、就业器，其中唯唯一个是 X86。其后换了教悔，万流归宗，全部回到 X86。前一个教悔是开拓型的，后一个销售出身，他其后说东说念主生最大的缺憾，即是休止了乔布斯的 iPhone。

就在那时候，咱们的 Java 假造机作念得很好，差点跟安迪·鲁宾的安卓团队归拢。其后咱们作念了许多复盘，安卓的贸易判断如实准：咱们那时是基于 J2ME，针对资源受限平台诡计的 Java 手机版；安卓是基于 J2SE 桌面版，免费，但更首要的是，他们在预判三五年后的硬件，信托平台朝夕能跑起来完整的 Java。

张鹏：是以这段历史说的是如果只顾脚下，那在更长的时刻线上寰宇就会刑事拖累你？

吴甘沙：其实，某种程度上，这亦然 Scaling Law 的逻辑。芯片行业自身即是摩尔定律，英特尔 18 个月迭代一次，10 年 100 倍；英伟达把节律压到一年一次，10 年 1000 倍。斜率差少量，时刻拉长，差距即是量级的。

我作念的第二件事是 Larrabee 芯片，主若是为了对标英伟达第一代通用计划芯片 G80。今天英伟达的一切，都源于阿谁 G80。英伟达那时打了个漂亮的三连击：G80 出来，CUDA 出来，然后进大学，把年青技艺员全造就了。

英特尔的顶住是 Larrabee，本色上英伟达从计划往渲染走，咱们从渲染往计划走，编程话语上兼容传统并行尺度，莫得别辟门户搞一套新的 CUDA。

这个产物最光线的时刻，是成了河汉二号超算的中枢芯片，有几年霸榜寰宇超算 500 强第一。但说真话，那是一个有顷的告成。

张鹏：为什么是有顷的？

吴甘沙：英特尔有个执念——X86。为了让 X86 更 scalable，Larrabee 选了很轻的 486 核，核轻就能堆许多个。诚然取得了有顷的告成，然则恒久它的这种 scalability 就跟不上。但英伟达的核更小。

诚然英特尔战术上扩充得很好，但一开动的计策就决定了天花板，核越堆越多，瓶颈就出来了。是以，偶然候选一个更绵薄的架构，让它能执续 scale，才是更好的解法。

Larrabee 之后，咱们又作念了一款视频加快芯片，第一次在芯片里引入了卷积的成见。CNN 信得过崭露头角是 2012 年的 AlexNet，但咱们 2009 年就开动作念径直支执卷积的芯片了。仅仅英特尔里面聘请太多，这个所在没能走下去。

2009 年之后，英特尔中国研究院开动能自主负责一些所在，咱们选的第一个是物联网芯片——一张带 WiFi 的 SD 卡，插进传统电视机，芯片我方去 YouTube 拉 streaming，对电视来说仅仅在读一张 SD 卡。当年这个产物在 CES 拿了 4 项创新大奖。

到了 2013、2014 年，中好意思之间的环境变了，英特尔中国研究院就不再作念芯片和中枢业务了。那时，咱们竖立了三个推行室所在：机器东说念主系统推行室、Smart Computing（其实即是 AI）、还有 5G。

张鹏：这些阅历，若何推着你走到了 2016 年阿谁决定？

吴甘沙：我推演了一下信息技艺翻新的节律：1976 年前后，苹果和微软接踵竖立，之后 20 年是数字化期间，把分娩贵府酿成数字；1996 到 2016 年是互联网化，处置的是分娩关系的网罗化，上半场 PC 互联网，下半场转移互联网。

那时，英特尔其实错过了转移互联网期间。它其后花了快要 10 年想作念基于 X86 的手机芯片，到 2016 年才透顶毁掉。也许英特尔再坚执 10 年，X86 是可能达得手神秘求的。因为反过来，ARM 仍是达到了 PC 计划的条款。X86 和 ARM 其实是性能、功耗两端对进的，仅仅英特尔没比及那一天。这可能跟许多英特尔群众跑到苹果去了相关。

2016 年头，AlphaGo 很戏剧化地击败了李世石，嗅觉东说念主工智能的风来了。我那时想，前两个期间都没赶上。1976 年我刚诞生，1996 年还在大学混。接下来，这要果真一波 20 年的大期间，再站在岸边看就折柳适了。留在英特尔再干 20 年，收益高度笃定，但斜率很平；出来干，风险有，但收益是无尽大。

并且那时仍是 40 岁了，劳动生涯还剩 20 年，要不再冒点险。

张鹏：在英特尔那段阅历，听起来有不少创新失败，这段阅历对你其后创业有什么影响？

吴甘沙：英特尔阅历了太多失败，这对我其后影响很深。英特尔里面，咱们会筹商「创新的物化谷」——创新了许多，但临了都死了。

1997 年我在英特尔实习，咱们就在作念视频会议、MP3 播放器、平板电脑，但临了绝对失败了。我在英特尔临了几年，教悔很支执里面创业，咱们作念了三四个神志，也投了小几千万好意思金，但全部失败。是以这段阅历让我其后特别详实下限，对创新失败有一种痛心疾首的敏锐。

张鹏：「物化谷」里最致命的东西是什么？

吴甘沙：那时的回来是，澳门在线赌钱娱乐网入口英特尔的许多创新是科学家在作念。科学家是把钱酿成 IP 或 idea 的历程，1 万次稽查告成一次即是冲破；企业家是把 IP 或 idea 酿成钱的历程，1 万次失败一次可能就挂了。

英特尔许多创新是科学家在主导，要么跟商场脱节，要么对技艺过于乐不雅，说白了即是 PMF 不合适，或者 TPF 不合适。再加上里面创业不谋而合，激励姿色、职责强度本色上照旧大公司的逻辑，告成率天然就比较低。

信得过的创业你得把我方扔到一个孑然无援的环境中，这样你的后劲、求生欲才会被激勉出来。

张鹏：你穿特地那么多物化谷，见过太多创新沦一火的历程，它是如何傍边你 2016 年创业时的赛说念聘请的？

吴甘沙：我也曾有一次跟余凯说，他作念芯片是「无知者丧胆」。因为咱们作念芯片作念太多了，能看到 1000 种物化姿色。2016 年我其实有三个所在不错选：芯片、机器东说念主、自动驾驶。

那时，咱们在英特尔支执过 CMU、伯克利等好几个推行室，去作念更智能的就业机器东说念主，那时仍是能叠毛巾了。但问题是，机器东说念主的底盘两三万好意思金，一条胳背几万好意思金，一只手几万好意思金。英特尔看着这个 BOM 成本很失望，因为它里面跑的却是一颗至强就业器芯片，也就几千好意思金，成本占比太低了。更首要的是，离信得过颖悟家务、洗碗叠被子的机器东说念主还差得远，是以机器东说念主扼杀了。

对于芯片，那时是作念伤了。那时的判断是小公司根蒂不可能作念芯片，连英特尔支执紫光展讯作念芯片也都磕磕碰碰。但这 10 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
芯片和机器东说念主扼杀之后，剩下填塞大、填塞尺度化的 AI 场景，就唯独自动驾驶了。它有个公正，全球交通国法访佛，路和红绿灯长得差未几，并且比拟机器东说念主极大简化，因为机器东说念主要终局 80 个解放度，自动驾驶唯独加快、延缓、转向三个终局量。

并且咱们的判断是应该先作念应用再作念芯片，特斯拉即是这样干的——先用 Mobileye，再用英伟达硬件我方作念算法，临了才我方作念芯片、算法。三步走。天然当今门槛低多了，IP 不错买，SOC 诡计有第三方就业，我方作念 co-design（软硬件协同诡计）就行。

张鹏：当今来看，你阿谁时候的阐述被施展是对的嘛？

吴甘沙： 嗨，其实创业都是无知者丧胆。当今回头看，那时作念机器东说念主如实太早了，创业不仅要看所在，更要看时机。

张鹏：其实，公司独创东说念主和他要作念的事情的匹配。你不成忽略独创东说念主我方的特点，只可在这个变量下寻求最优解？

吴甘沙：对。一个公司其实有一个「囚笼」，即是独创东说念主的阐述框架，它是一个无形的东西，追随公司一皆往前走。最差的不是框架没冲破，而是你不接受这个框架，走动拧巴、不自洽，那种会死得很惨。

02

先把一根串烤熟，再图谋摆一行

张鹏：但自动驾驶里也有不同旅途，有东说念主直奔 L4、Robotaxi，有东说念主从 L2 切入。你那时若何诡计这条旅途？

吴甘沙：说真话，我认为咱们那时的计策曲直常深入且有预见性的，某种程度上今天还在扩充 2016 年那份 BP 里的策略。

投资东说念主那时问咱们：你起步没 Google、百度早，东说念主不比他们多，钱比他们少，若何竞争？时刻维度，咱们再行解释了「竞争」这两个字：竞是田径赛、马拉松，环球一字排开往前跑，最终你失败不是因为别东说念主搞你，是我方膂力破费；争是拳击擂台，你死我活，临了唯唯一个东说念主站在台上。咱们把自动驾驶想成「先竞后争」，前边至少 5 年是竞，然后再争。但其后来看，亦然过于乐不雅。

空间维度上，咱们参考了「隆中对」：谷歌、百度有点像曹操，主机厂访佛孙权，咱们这种创业公司是刘备。刘备的计策是益州加荆州：益州是易守难攻的字据地，先立于锐不可当；但唯独益州是无法图谋寰宇的，还需要荆州才能买通华夏。

落到业务上即是，一方面在特定场景的 L4 作念到率先，这是咱们的「益州」；然后基于乘用车的 L2，冉冉往 L3、L4 鼓吹，这是荆州。最终的「华夏」是 L5，那是悉数东说念主都要去的地方。

但因为千般原因，这个策略扩充得并不好意思满，「荆州」没作念好。当成本环境变化之后，为了聚焦、保下限，AG真人国际(中国)官方网站咱们把更多资源压到了「益州」，「荆州」只留了很小的团队。今天咱们至少还有存在感，但这块得回的资源一直比较有限。

张鹏：这个是不是跟你拿到的总资源相关，没法支执你伸开完整的计策？

吴甘沙：其实，咱们这个策略的下限是很高的，但问题也在这里。自动驾驶这个赛说念，东说念主才密度极高，环球把它定位成登珠峰、登月工程。在这样的赛说念里，保下限曲直共鸣。至少成本商场角度，更敬重的是上限。

至少从今天来看，即是驭势走过了这段路，而第二个十年还有得干。我谨记 2021 年 9 月，赛迪列出中国自动驾驶贸易化落地技艺 TOP10，当今仍是有 5 家不在了。

张鹏：你一开动就选机场这样的低速顽固场景，而不是直奔 Robotaxi 公开路段吗？

吴甘沙：其实第一个字据地不是机场。咱们最初想我方造一辆小巴，以为技艺条款更高，那时也没东说念主作念，是以咱们那时有造车团队。到 2018 年才毁掉造车，那时仍是投进去几千万了。

张鹏：毁掉的原因是什么？

吴甘沙：一是车厂开动快意，也有技艺去作念线控汽车了；二是咱们一开动以为我方什么都颖悟，其后发现照旧有比较上风的。

第二个聘请，是从小巴转向机场，那时系统性地用 PMF 表面推导场景。推导逻辑是这样的：香港机场一辆车需要 3.5 个司机，每个司机的成本一年二三十万港币，招不到东说念主、东说念主工成本极高——从 M（商场需求）这个角度，空间很大。从 P（产物）这个角度，机场场景相对可控。

咱们概况在香港机场作念起来，是跟香港机场那时的总裁、今天的主席说的一句话相关。那时他说，全寰宇可能莫得第二家机场快意尝试一个 alpha 版块的技艺。但他说，最危急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地方——机场里车许多，还有飞机，但悉数东说念主开车都很章程，严格按线走，不乱插队，无东说念主车有更好的生活环境。李开复那时造了个词叫 TCPMF，T 是 technology，C 是 cost，绝对合适，是以就进去了。

张鹏：当今回头若何看这个聘请？

吴甘沙：从两个角度，一是没猜度它那么难，零容错，安全条款高，就业水平条款高，不成让乘客等车等行李，比联想中难，起量也比联想慢。然则从另一个角度，它是一个莫得竞争的场景，咱们招股书里写的是 90% 以上的商场份额，是唯一信得过终了大限度无东说念主化运营的公司。

在这个历程中，咱们就开动辩论多场景了。就像烤串，你一根一根烤可能饿死，是以得一行一行烤。并且从第一性旨趣看，东说念主是驾校教出来的，却能在多样场景开车，自动驾驶也应该是一种通用技艺。

最近卓驭的 CEO 也开动讲这个故事了，他说锻练一个模子成本太高，必须用多种场景把成天职担掉。

张鹏：但你必须先考证一根串能烤熟，再摆一行。不然就全照旧生的？

吴甘沙：对，就像构兵，先占领一个高地，插一面红旗。机场即是咱们的高地。

机场是第一步，然后咱们开动作念更多的场景，这中间咱们照旧有先后国法的。机场之后，咱们捡起来的第一个新场景是巴士——机场自身也要巴士，义正辞严。巴士要无东说念主驾驶比物流难，因为物流只消假阴性（漏检）等于零，不成漏检；巴士不仅假阴性要等于零，假阳性（误检）也要等于零——车里有东说念主，不成动不动咔咔刹车。是以巴士亦然分阶段演进：先小巴终了真无东说念主，再从小巴到中巴到大巴，再从机场顽固园区走向洞开说念路。

作念完巴士，咱们又进了口岸，这触及一个商场填塞大的新的车型——卡车，它的体量跟中大型巴士差未几，咱们把技艺平移过来，天然卡车有倒车等新条款。卡车也延续雷同的旅途，先在港区走，再开到外面。

张鹏：当今你们仍是进入国表里跨越 20 个机场，插上了我方的红旗，这意味着什么呢？

吴甘沙：这意味着产物力达到了一定尺度——不仅仅技艺，还有天禀认证、质料体系、数据合规、就业体系，这些都得到了国外头部客户的认同，这些也要花许多时刻打磨。

这让我猜度孙子兵法对咱们的三个启发：第一是不战——尽量不跟巨头径直打，在赛马拉松阶段不要打拳击。第二是不败——「先为不可胜，以待敌之可胜」，先把我方立于锐不可当，等着敌手撑不住。机场即是咱们的锐不可当。第三是先胜再战——孙子兵法从来不彊调以少胜多，一定是先算出来你有些许倍的军力上风再打。机场这个场景，咱们干与的军力一定是竞争敌手的 10 倍。

在复制多场景的时候，比如口岸，我没办法比专门作念这个场景的敌手干与更多，那就靠两样东西：一是技艺上限，因为我作念的场景多、还能上洞开说念路，上限高；二是跟行业龙头和谐，他们提供 know how，我提供自动驾驶技艺。

是以，咱们的愿景是作念「寰宇的 AI 司机」，本色上是一个劳务派遣公司，向九行八业派遣会开车的 AI 司机。但我不造车，也不运营，这意味着咱们跟 OEM、行业运营商都是一又友，不是敌东说念主。

我一直说咱们优化即是围绕三个维度，用一个图形来描写即是一个倒梯形。横填塞长，场景填塞多；竖的下端点是安全，决定下限；上端点是最难的场景，决定上限。咱们作念的事，即是不停把横拉长，同期把这根竖线合座上移——下限举高，上限也举高。

03

十年的反念念：起程早了五年

张鹏：那回头看，自动驾驶这波技艺演进，有莫得什么判断是那时就看到了，但被期间拖慢了的？

吴甘沙： 其实，咱们这波自动驾驶公司也起程早了 5 年，这波技艺跃迁来得晚了少量。

2017 年的 CVPR，我参加了一个 workshop，筹商英伟达那篇端到端自动驾驶的论文。我那时借用了「念念考快与慢」的框架给出判断，端到端很可能成为「系长入」，它是基于本能直观的开车容貌；基于常识推理的是「系统二」。

那时寰宇模子、强化学习、端到端都仍是有雏形，唯一没出现的是 VLA。今天看起来，自动驾驶的贸易化有点过早了，因为技艺其实还要再迭代，数据、算力那时都不支执。

是以，在阿谁时候，环球只可基于国法，就在里面滥用了五六年。

但信得过技艺的跃迁式变化是从 2021、2022 年开动的，咱们早了 5 年。2019、2020 年许多公司都很疼痛，李斌、小鹏都进过 ICU，余凯在疫情前也裁过员。

张鹏：本色上是 scaling 的信仰还莫得开荒，是不是不错这样剖释？

吴甘沙 ：对。Transformer 是 2017 年出来的，那时 Ilya 利弊地看到了 Scaling Law 的契机，然则寰宇信得过相识它是 2022 年。

张鹏：从 2016 年到 2021 年自动驾驶技艺爆发，这 5 年是若何过的呢？

吴甘沙：这 5 年极其煎熬。为什么？因为第一年你就作念到 90 分了，第二年 99 分了，但第三、第四、第五年照旧 99 点几分。第一年看车跑起来，投资东说念主很 happy，第二年小范围试运营也很 happy，但第三四五年限度一直上不去，因为没到接近 100 分。

但其后咱们才意志到，99 到 100 分仅仅处置了安全问题，后头还灵验率和成本问题。这两个不处置，限度化照旧无从谈起。

咱们在机场的探索即是这样走过来的，两年处置了从 99 分到 100 分，拿到无东说念主化运营 license；再花 3 年透顶迫临 100 分，把服从作念起来，再花 2 年把成本降下去。

成本这件事许多东说念主有诬蔑，以为无东说念主驾驶的成本即是几颗激光雷达加车的成本。但这些硬件在全生命周期里只占一小部分，很大的一部分红本是在运营和售后。

比如，车要保障，要补能——补能不是绵薄的电费，要有东说念主去充电；载东说念主的车要清洁，没东说念行使乘客乱扔东西；每天要作念稽查，按时维保；要有而已操作员，不管是 1 比 3 照旧 1 比 10；还要有现场要紧赈济。萝卜快跑刚在武汉作念的时候，每两公里需要一个网格员，一朝有车趴窝，要第一时刻去赈济。然后，还有事故成本。

是以这个行业前 5 年环球说的中枢方针是 MPI——每次接纳些许英里；其后信得过首要的是 CPM（Cost Per Mile），即是每英里的成本。

安全、服从、成本，三关都得过。无东说念主车阅历的事情，改日机器东说念主也都会阅历一遍。是以当今有些作念机器东说念主的干脆说，我不去工场，不如径直盯着家庭场景。

张鹏：那些半路没走下来的公司，中枢原因是韧性不及，照旧别的原因？

吴甘沙：好意思国公司每每是韧性不及。许多好意思国 Robotaxi 公司兜里还有钱，但即是不干了。

中国创投圈有个说法，中国创业者像「松鼠桂鱼」，哪怕是万剐千刀、油炸火烹，依然腾贵着头，横目圆睁，宁当玉碎，宁当玉碎。中国创业者确切撑不下去了才接受失败。

但中国这帮创业者一朝活下来走向寰宇，真的是凶猛。这 10 年我学会了看三张表、作念预算、谈客户，学会了「小强式生活」。也曾跟一个一又友吐槽说创业太难了，不是东说念骨干的事。他说你就偷着乐吧，你还莫得阅历过每天晚上临了一个关灯，看着几把椅子几台电脑想着能不成卖了再缓几天？还没阅历过在桥上徜徉、恨不得一跳了之？中国有多半这样的东说念主，在那种情状下还撑着。

张鹏：你们这一代创业者是中国第一代严格意旨上商场化的技艺创业者，都阅历了许多，颠倒退却易。

吴甘沙：都挺退却易的，环球看着名义光鲜。就像鸭子，水面上气定神闲，但水面下两只金莲拚命划。

同期，这个历程中需要作念许多和解——既要坚执所在，又要和解。比如咱们的「荆州」，只可干与更少的资源，因为陆续走下去才是最首要的。

04

闭关十年，下山正那时

张鹏：走过 10 年，当今仍是能看清我方信得过落脚的泥土和改日进取的路线了？

吴甘沙：对。我前不久跟职工讲了三句话。

第一句话，第二个 10 年服气比第一个 10 年好，坚执下来的同学，能更好地享受创业。

第二句话，第一个 10 年的主题是生活，是保下限，这既有公司的下限，亦然自动驾驶这项技艺的下限。第二个 10 年的主题是发展，要争上限。

第三句话，第一个 10 年咱们是跟我方竞争，考验的是我方的耐力，能不成一直走下去。因为没东说念主来搞你，任何一块地都是处女地。第二个 10 年是要跟寰宇上最优秀的公司竞争。

张鹏：相配于闭关修皆了十年，该下山了。诚然前几年技艺大爆发，但最近开动拘谨，是以你下山的时刻可能正合适？

吴甘沙：其实，老的技艺有老的玩法，新的技艺有新的玩法。当今有个词叫harness engineer——harness 即是「驭」，骑马驾车时驭马的阿谁驭，终局它。

任何技艺在职何阶段都不好意思满，但你要通过 harness engineering 让它在这个阶段产见服从。老的基于国法的技艺路线，你用驭让它产见服从；新的技艺路线，你雷同用驭，让它在更多新场景产见服从。

张鹏：如果往自动驾驶的终局看，你若何看技艺改日的发展？

吴甘沙：当今 L4 的竞争中，Waymo 是率先的。但要 L5 的话，可能特斯拉具备一定的上风。

当今行业阐扬轻舆图、致使无舆图——不需要高精舆图，不应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去适配。几年前有个说法叫「开城」，一个个城市去开，背后是要建高精舆图。Waymo 当今照旧这样作念的，在好意思国仍是开到 10 个城市，舆图缜密到一个交通灯是竖着三个圈，照旧横着三个圈都标得清澄澈爽。它的上风是下限极高，不会认错。

但特斯拉的技艺路线是通用的。今天 FSD 诚然还不够好，但它在全好意思国都能用。这即是两种路线的问题——Waymo 先在某些地方终明晰填塞的安全和服从；特斯拉在悉数地方都能用，但还不够安全。然则一朝它跨过了安全的这个规模，它就 L5 了。

张鹏：「下山」之后，接下来要拿下的中枢方针是什么？

吴甘沙：接下来有三个所在。一个是，商场渗入率从 1% 到 10%，非论哪个场景；第二，从刻下 6 个国度和地区扩展到 60 个国度；第三，再开荒 5 到 10 个商场限度是今天 10 倍的新产物。

其实，场景还颠倒多，只消技艺填塞通用。作念通用平台前期干与极大、很穷苦，但一朝作念出来、边缘成本填塞低，就开动得益了。就像舆图，采舆图成本很高，分发成本低一些。天然，纸张舆图照旧成本较高，但酿成手机 APP 之后边缘成本险些是零。咱们下一步即是要把边缘成本降下来，进入新场景、新车型就会越来越快。

张鹏：是以顺着技艺干流、支流陆续扩展幅员，屯田养兵，有朝一日挺进华夏？

吴甘沙：本色上照旧把技艺通用性、下限和上限这三个维度作念好。从贸易容貌上，我即是一个 AI 司机，就像华为说既不碰数据也不作念运营，只作念好管说念；我就作念好 AI 司机的劳务派遣。这是确保 scalability 最佳的贸易容貌，每辆车上赚的钱未几，但限度化会更好。

如果说 5 年有 10 万个 AI 司机，每个 AI 司机一年收 1 万好意思金，即是 10 亿好意思金的订阅就业；10 年有 100 万个 AI 司机，即是 100 亿好意思金的订阅就业。这才是值得期待的新方针。

*头图来源：驭势科技

本文为极客公园原创著作，转载请辩论极客君微信 geekparkG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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